工坊区的灯从傍晚起就没灭过。
魔王城西侧的装备库里,十几个油灯沿著墙壁一字排开,橘黄色的光把人影拉得又长又碎。
空气里混著金属的冷味、虫胶的涩味和烈火烧的酒味。
纹刻给三稜柱样机的接口做了最后一遍密封。
三稜柱模块化样机拆成三段,横放在装备库中央的长桌上。
底座、中段、炮顶,每一段都用虫胶浸泡过的麻布裹著,麻布外面绑著標准的搬运绳扣。
纹刻蹲在桌边,一只手拿著检测针,一只手按著中段外壳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校准点,嘴里无声地念著什么。
雷恩站在长桌的另一端,面前摊著一份装备清单。
阿什莉婭站在他右侧,手里拿著一份副本,逐条对照实物。
“三稜柱模块化样机,三段分载於两只泰坦虫平台。”阿什莉婭念道。
“嗯。”纹刻头也不抬:“二號平台掛底座和中段,三號平台掛炮顶。锁扣全部换过了,承重测试三遍,都没有鬆动。”
“黑丝迴路记录装置。”
“六套。”
纹刻从桌下的箱子里取出六个巴掌大的铁盒,逐一打开。
每个盒子里嵌著一块拇指粗的黑丝矿化迴路晶片,表面泛著暗银色的微光。
“全部充满,待机状態下可以连续记录七十二个时辰。”
“撤退信標。”
“十二枚。”
巴尔克从靠墙木箱里取出一个帆布袋,哗啦一声放在桌上。
“旧断层入口三枚,第七斜井分叉口三枚,训练场外围三枚,剩下三枚隨队。”
“龙鳞封存箱。”
“在这呢。”
纹刻起身走到库房角落,搬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屏蔽箱。
“龙鳞放在里面,沿途用来比对旧声三號的方向序列。到了岔路口就拿出来回放一次,確认方向没偏。”
“深渊核心备用品。”
“三十颗。”纹刻指了指桌上靠墙码著的两个铁匣:“二十颗给三稜柱,十颗备用,给记录装置供电和应急激发。”
“食物饮水。”
“七日份。”巴尔克拍了拍靠门那堆牛皮袋:“压缩干肉、炒麵饼、净水囊。省著吃够七天,不省著够五天。”
阿什莉婭在副本上逐一打鉤。
“装备確认完毕。”
她合上副本。
雷恩点了一下头,把清单折好收进口袋。
他走到长桌旁,低头看著三段拆开的三稜柱样机。底座的铸造面在灯光下泛著冷光,中段的外壳上刻满了纹刻的手笔。
密密麻麻的魔纹像血管一样从中段中心向两端蔓延,最后匯聚到炮顶的激发接口。
“跟第一代比,小了太多了。”雷恩说。
“功率也小了。”纹刻走过来说道:“虽然只有七成。但是够用了。”
“够用就行。”
雷恩伸手摸了摸中段的外壳,上面的纹路冰凉光滑,就像是活的一样。
“路標復现报告呢?”
纹刻从桌上拿起一沓纸递过来。
“龙鳞在低功率回放下释放的旧声三號方向序列,经二十次测试,完全稳定。”纹刻说:“每次都是这个序列,误差为零。”
“沿途节点呢?”
“三个疑似强度回升位置已经標註在勘探图上了。”
纹刻翻到报告第三页,指著一张手绘的剖面图。
“第一个在旧断层入口以下约两里处,第二个在第七斜井分叉口再往下三里,第三个……”
“第三个在龙骨山外围,大约比第二个再深三里。强度回升最明显。如果龙鳞的判断没错,那里可能还有第二块鳞片。”
“可能。”
雷恩重复了一遍。
“可能。”
纹刻也重复了一遍,“所以是探索而不是开採。”
雷恩把报告折好,和装备清单放在一起。他转向巴尔克问道。
“人呢?”
“都在外面。”巴尔克朝库房门口偏了偏头。
装备库外的空地上,六名兽人战士站成一排。
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装备都是同一个標准:虫族甲壳护甲覆盖胸腹和肩部,魔导长刀斜掛在腰间,背上背著三天前纹刻赶製出来的黑丝迴路记录装置。
六个人里两个狼人、两个虎人、两个熊人。
这些都是从任务里活下来的老兵。
巴尔克走到他们面前站定。
他的身高比六个人里最矮的那个还高出一个头。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
六个人都看著他。
巴尔克没有训话的习惯,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条。”
“第一。听信號撤退的时候不要回头拿东西。装备丟了我再给你们造,人丟了我造不出来。”
一个熊人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第二。”
巴尔克的目光从左扫到右。
“任何人……任何时候…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,立刻报告。不用確认,不用犹豫,更不用觉得丟人。深渊里的东西看你的方式和你看它的方式不一样,你觉得被看了,那就是被看了。”
他的目光在第二个狼人身上多停了一息。
“第三。”
“活著回来。”
他说完之后,六个人同时將右拳捶在胸甲上。
巴尔克点了一下头,转身往库房走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
“今晚早点睡。明天开始就没有好觉睡了。”
诺娃是在巴尔克训话结束之后出现的。
她从虫巢培育室连滚带爬的跑过来。
她现在的体型已经长到了一头小牛的大小,但四肢协调性显然还没完全跟上身体的生长速度,急起来还是会左前肢绊右后肢。
尖刺跟在她后面。
“雷恩!”
诺娃衝到装备库门口剎住车,前肢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,她的复眼在黑暗中发著微光。
“我听到了!”
“你们要带工虫下去,对不对?我听到了地道侦察!”
雷恩看了尖刺一眼。
“你培育的工虫確实在考虑范围內。”雷恩蹲下来和诺娃的复眼平齐:“但……”
“我的工虫是最棒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