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下,李冰带著一支蜀卒围住了採石民区,在对受伤惊慌的石夫进行安抚后,他询问了当时的情况。
“昨晚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,十一二个羌人举著石斧冲了进来,当时我们正在炊饭,他们直衝著我们的粮袋过来,把锅釜都搞翻了!”
“这些人力气大,挥斧头的劲儿又猛,我们根本爭不过,还被撞到了石堆上,好在阿全机灵,给那几个粮袋划了两刀,我们吃不著,他们也甭想全吃了!”
“他们抢的是菽豆,这一路肯定掉了不少,府君,跟著沿路的菽豆追上去,肯定能寻到他们的老窝!”
石夫们语气激烈地嚷嚷道,“不把这些羌犊子杀了,日后我们没好安生日子过!”
李冰蹙了蹙眉,“羌人虽莽撞,却也並非不谨慎,他们发现粮袋破损,定然不会直接拿去老巢。”
对付羌人一事,还需谨慎,且要与陇西郡府达成一致才行,陇西那边此刻应当还在忙碌耕种农活,大概率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,帮助蜀郡拦截陇西羌人。
不过有一点倒是令李冰有些意外,以往羌人下来劫掠,多少都会有死伤,但这一次,受伤的三个石夫都是被羌人推搡,砸到石堆上伤了老腰,而非血淋淋的刀伤。
羌人改性子了?
正不解之时,外面的蜀卒长快跑进来,急声稟报导:“府君,不好了!有几十个壮年羌人带著啄戈过来了!”
啄戈是岷江羌人特有的武器,形制为横向的铜啄,依靠凿击重创敌人,专克秦军的鞣製皮甲。
眼下,一下子涌来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羌人,想来是山中过冬后,存粮耗竭,这帮羌人便打算下山劫掠一番。
“立刻备战!”李冰目光一凝,语气多了几分肃杀,“守住山口,万不可让羌人衝进民宅之地!”
“喏!”
听到指令,外头待命的蜀卒不敢耽搁,迅速长戈列阵,警惕地望向山道。
很快,他们便看到三十几个高鼻颧突的羌族男人,一身的悍戾之气,挥舞著啄戈朝这边大步奔来。
“斯拉塔巴——”
“列阵,防御!”蜀卒长高声喝道,持著一个小皮革盾挡在身前。
山脚下的平地上,蜀卒结成紧凑的横列,盾牌在前方牢牢地抵住地面,一排长戈自盾隙探出,戈刃斜斜朝上,
山坡上,是羌人们的统治区,他们身形敏捷、出手蛮横,善於在狭小尘土间搏斗,长戈在那里伸展不开,一旦交手,蜀卒必会吃亏,
而山坡下,是蜀卒们的舒適区,长期的训练让他们彼此配合协调,而长戈可以保持与敌方的距离,不让羌人贴近身前,啄戈属於短柄兵器,冲不到蜀卒们的近处,羌人就会被戈锋刺伤。
若人数对等,羌人並无胜算,但可惜,这次过来的蜀卒加上李冰的亲信,仅有十五人,而他们背后不仅有府君,还有一群惊嚇未定的石夫。
羌人们瞧见备战的蜀卒,停下了脚步,彼此对视咕咕了几句,旋即露出了几分奸邪的笑容。
接著,羌敌分成三波,两波朝蜀卒的侧方跑去,一波从正面发起进攻,蜀卒顿时慌了阵脚,连忙转身防御,长戈的防御阵被打散,有羌敌身形矫健地越过了长戈的攻击圈,朝著眼前的蜀卒扑去。
这些羌人,大多在暮色时分下山劫掠,且昨夜刚劫掠过,很少会接连两天都下山抢粮,以致於这次出行,蜀卒们並没有带铜盾。
轻装上阵的皮盾,被正面突脸的羌人的啄戈狠狠捅穿,那羌人手脚麻利地撅过皮盾,拔出啄戈,一脸凶笑地朝著蜀卒的喉咙上扎去,“斯依塔纳!”
“小心——”在后方被亲信保护、疏散石夫的李冰,瞥见这情形,连忙提声惊呼。